“十五五”时期是资本市场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,唯有让监管“长牙带刺”,将中小投资者保护融入监管全链条,才能筑牢市场根基,激发资本活力,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能。
《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(以下简称“《建议》”)明确提出“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、适应性,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”,将资本市场定位为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枢纽。
2025年作为“十五五”规划谋篇布局之年,监管层以“零容忍”态度筑牢市场“防火墙”,在财务造假、市场操纵等违法违规行为的打击上呈现出“精准化、全链条、高震慑”的新特征。
12月5日,中国证监会发布《上市公司监督管理条例(公开征求意见稿)》(以下简称“《条例》”),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。这意味着中国将迎来首部专门的上市公司监管行政法规。《条例》从完善上市公司治理要求,进一步强化信息披露监管,规范并购重组,加强投资者保护,严厉打击违法违规行为等方面进一步健全上市公司监管法规体系,推动提高上市公司质量。
而《条例》只是证监会印发的19件2025年度立法工作计划中的一件,立法重心就是加强资本市场重点领域监管,维护市场平稳健康发展,切实保护广大中小投资者合法权益。
证监会构建的立体监管体系与 “长牙带刺”的监管实践,是资本市场法治化、规范化发展的核心支撑,既筑牢了风险防线,也为市场高质量发展夯实了基础。而从ST立方(300344.SZ)财务造假案的“首恶必追、帮凶必惩”,到何某儒操纵市场案的亿元级罚单,一系列典型案例的查处与新规的落地,勾勒出2025年资本市场监管革新的清晰脉络。
防范化解金融风险,特别是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,是金融工作的根本性任务,也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。
12月5日,证监会主席吴清发表署名文章《提高资本市场制度的包容性适应性(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)》指出,着力提升资本市场监管的科学性、有效性。金融创新更新迭代快,具有明显的顺周期性和强外溢性。要适应市场的快速发展变化,加快构建全方位、立体化的证券期货监管体系,完善对金融创新活动的监测监管和风险应对机制。
银河证券表示,“十五五”期间,金融监管将持续保持高压态势。聚焦到资本市场,监管层将进一步加强防风险与强监管的统筹发展,强化跨市场、跨行业、跨境风险监测,健全长效化稳市机制,提升违法违规行为打击力度,持续增强投资者信任和信心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,中国资本市场发展面临的内外部环境更趋复杂,对防范金融风险和加强金融监管提出了更高要求。《建议》立足于资本市场在国家发展战略中的核心定位,强调通过强化监管、深化开放、优化结构三位一体的系统性工程,构建一个规范、透明、开放、有活力、有韧性的资本市场,以有效应对与化解各类金融风险,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。
银河证券表示,《建议》将依法加强监管置于突出位置,核心是重塑市场诚信基础,增强投资者信任。
资本市场监管将保持“严监严打”高压态势,重塑市场信心与生态。一方面,对财务造假、操纵市场、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行为保持“零容忍”态度,致力于“打准打疼”,显著提升违法成本,扭转违规收益与风险不匹配的局面。在此过程中,强化央地监管协同至关重要,中央监管机构负责重大、跨区域案件的稽查执法,地方金融管理部门则强化对属地内上市公司、中介机构的日常监督与风险预警,并严厉打击非法证券期货活动,共同编织一张覆盖全国、反应迅速的监管法网。
另一方面,通过健全投资者保护长效机制、加强交易行为监管、压实中介机构责任,营造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,引导市场从“融资市”向“投资市”健康转型,最终构建一个让投资者敢投资、愿投资、放心投资的良性生态。
2025年10月,吴清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明确指出:“资本市场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,既要‘放得活’让创新动能充分释放,更要‘管得住’让市场秩序稳步有序。”这一表述精准诠释了“十五五”规划框架下资本市场监管的核心逻辑——以制度包容性激发市场活力,以法治化监管保障市场生态。
《建议》中“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、适应性”的部署,并非对风险的纵容,而是建立在严密监管基础上的精准施策,这种监管逻辑的重构在2025年监管实践中得到充分体现。
同花顺数据显示,2025年1—6月,证监会及其派出机构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18件,案件类型主要集中于信息披露违法违规、内幕交易、操纵市场等领域。其中,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案件共计120余起,内幕交易案件共计40余起,操纵市场案件共计18起。
业内人士将监管动态概括为“三个聚焦”:聚焦服务新质生产力的核心目标,打击侵占创新企业融资资源的违法行为;聚焦保护中小投资者的根本利益,整治市场操纵、虚假陈述等“割韭菜”行为;聚焦完善市场基础制度,推动行政、民事、刑事追责的有机衔接。这“三个聚焦”共同构成了2025年证券监管的主线)this.width=500 align=center hspace=10 vspace=10 rel=nofollow/>
根据中伦律师事务所的总结,2025年以来,资本市场监管全链条执法闭环,“行、民、刑”立体追责体系落地。从2025年上半年案件情况看,证券犯罪刑事处罚呈现出以下特征:
一是处罚力度大。在上市公司已披露案件中,共8起案件已有处理结果,其中仅2起由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,其他6起均由检察院提起公诉并由法院作出有罪判决,且除1起适用缓刑外,其他均被判处实刑。刑期和罚金也明显提升,3起案件适用最高一档法定刑、被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,并处以数千万元至逾亿元不等的罚金。
二是办案周期快。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6起案件中,从相关责任人员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到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,必赢国际437官方办案周期最短仅16个月,平均约为两年。4起涉及操纵证券市场罪的案件中,有3起案件相关责任人员均被判处最高一档的法定刑以及巨额罚金,但和以往操纵市场罪案件相比,上述案件情节更重、处罚力度更大,处理周期却更短。
与以往案例不同的是,在对上市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同时,证监会同步对本案涉及的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启动立案调查,打破了“先罚上市公司、后查中介机构”的传统模式。根据告知书内容,证监会拟对ST立方处以1000万元罚款,对10名责任人合计罚款3000万元;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因未勤勉尽责,证监会决定对其执业行为立案调查。
此案是首例上市公司领罚单,中介机构被同步立案的典型,体现了监管部门打击财务造假“追首恶”与“打帮凶”并重的导向,标志着全方位、立体式的综合惩防体系进一步走向深入。以往财务造假案中,中介机构往往以“被蒙蔽”为由推卸责任,而ST立方案中,证监会决定对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行为正式立案调查,涉嫌未能勤勉尽责的将依法严惩。对于相关违法行为可能涉及的证券犯罪问题线索,证监会将坚持应移尽移的工作原则,依法依规移送公安机关。
经调查,2024年12月至2025年3月,何某儒通过控制136个证券账户(含12个信托账户、34个亲友账户),集中资金优势达23亿元,对“X科技”“Y生物”两只股票实施操纵。其操纵模式呈现出“三步式”特征:第一步,通过多个账户分散买入,累计持股达流通股的15%;第二步,在尾盘集合竞价阶段以巨额买单“封涨停”,制造股价上涨假象;第三步,次日开盘后快速抛售,实现短期套利。通过这种模式,何某儒在两个月内非法盈利1.47亿元。
杨某案中,当事人控制212个证券账户,同时对“安奈儿”“Z服饰”“W家纺”三只纺织服装类股票实施操纵。其操纵逻辑是“利用行业利好消息,同时拉抬多只同行业股票”,通过制造“板块轮动”假象吸引散户跟风,进而实现套利。经核查,杨某在操纵期间累计投入资金31亿元,非法盈利1.4亿元,最终被证监会罚没2.8亿元。
谢某案则呈现出“虚假申报”操纵的特征。当事人通过在涨停价附近频繁挂单、快速撤单的方式,制造“买单旺盛”的假象,诱骗其他投资者跟进买入,随后立即抛售手中股票。这种操纵模式具有“时间短、频率高、隐蔽性强”的特点,以往难以被发现。调查结果显示,谢某实际控制并运用多个证券账户,对“渝三峡A”等多只股票价格进行操控。其操纵手法包括连续交易、拉抬、虚假申报、封涨停等手段。经监管部门认定,谢某非法盈利8145.26万元,被证监会罚没1.77亿元。
“这两起案件表明,市场操纵的模式在不断翻新,但监管技术也在同步升级。”业内人士指出,2025年监管层在打击市场操纵方面实现了“两个突破”:一是从“单只股票监控”转向“跨股票、跨市场联动监控”,有效应对多股操纵;二是从“事后核查”转向“实时预警”,通过高频交易监测系统实现对虚假申报等操纵行为的即时发现。 “追首恶”路径突破
“追首恶”是2025年证券监管的核心关键词之一。长期以来,资本市场存在“大股东犯错、小股东买单”“上市公司担责、实际控制人脱身”的不公平现象,而“追首恶”机制的落地实施,正是要打破这种困局。2025年,随着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深入执行,“追首恶”机制实现了从理念到实践的重大突破,形成了“法律界定清晰、责任顺位明确、举证难度降低”的完整路径。
在ST立方案中,经安徽证监局调查,汪逸时任立方数科董事长,俞珂白时任立方数科董事、总经理,放任公司人员开展代理、融资性贸易和虚假贸易,项良宝时任立方数科常务副总经理、董秘、财务总监,未审慎核查业务性质并决定使用总额法核算,导致公司连续三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,严重损害投资者利益,违法情节较为严重。对上述三人在内的10名责任人合计罚款3000万元,且上述三人均被采取10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。
“追首恶”机制的核心突破还在于确立了“首恶先赔”的责任顺位。以往证券民事赔偿案件中,投资者往往将上市公司列为第一被告,因为上市公司具有较强的赔付能力,但这导致上市公司资产被消耗,最终损害中小股东利益。2025年,司法实践中开始明确“首恶”为第一顺位赔偿人,上市公司仅在“首恶”无赔付能力时承担补充责任。
中介机构作为资本市场的“看门人”,其执业质量直接关系到市场生态的优劣。2025年,随着《国务院关于规范中介机构为公司公开发行股票提供服务的规定》(以下简称“《规定》”)的施行,中介机构“看门人”责任的强化呈现出“制度刚性化、责任具体化、监管常态化”的明确方向,会计师事务所、证券公司、律师事务所等各类中介机构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监管压力。
“这一规定从源头上切断了中介机构与发行人的利益捆绑。”业内人士指出,以往“保代跟投+业绩对赌”的模式,让券商与发行人成为“利益共同体”,而新规实施后,中介机构必须回归“独立审核”的本位,真正发挥“看门人”作用。兴业证券研究也指出,《规定》从严规范证券公司承销保荐业务收费模式,核心在于推动其向市场化、透明化转变并切断与公开发行股票结果的关联。
10月21日,浙江证监局官网披露,经查,民生证券作为维康药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持续督导机构,在持续督导履职过程中存在以下违规行为:一是未充分关注在建工程延期异常情况,核查程序不充分。二是在出具维康药业2023年度持续督导文件过程中,核查结论不够谨慎,投行业务内部控制存在缺陷。浙江证监局表示,民生证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,任绍忠、钟德颂作为保荐代表人对上述违规行为负有主要责任,并对民生证券及任绍忠、钟德颂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。
律师事务所的责任边界也得到明确。以往律师事务所多以“仅对法律问题负责”为由,规避对财务问题的核查责任。作为资本市场“看门人”,律师事务所的执业规范直接关系到信息披露质量和投资者权益保护,相关制度明确要求律师对“影响发行条件的财务问题”承担核查责任,若发现发行人存在财务异常,必须在法律意见书中予以披露。